汪道涵与上海之中兴

 申江水阔百年再现鸿图愿,

海峡月圆万里同怀硕儒风。

 
公元2006年圣诞前夕,即12月24日晨7时12分,深受海内外景仰的中国大陆著名改革者汪道涵先生,于上海病逝,享年90岁。汪公辞世,震动海峡两岸,影响波及全球。
 
直至病逝,汪道涵先生仍然担任海峡两岸关系协会会长一职,这亦是他唯一一个终身职务。鉴于其年高德昭、贡献卓越,致使能够匹配其地位的继任者的产生,难度增加。汪道涵出任海峡两岸关系协会会长是在1991年,这一年他76岁,从上海市市长之职退休已经6年。其后他的主要精力是作为海协会会长,关注和推动两岸关系。
 
然而,回顾汪道涵先生的一生,他的贡献,却不只限于两岸关系。我们今日纪念他,更是为了纪念他为推动中国大陆对外开放,尤其是在上海市的振兴进程中,他殚精竭虑、鞠躬尽瘁,所作出的极其重要的贡献。
 
早年仕途
 
汪道涵,1915年生,安徽嘉山县人,早年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中年之前长期在江南生活,除了30年代后期在延安、40年代中期在山东住过一个短时期,他一直是在安徽故乡、上海和杭州等地工作,历任杭州市财经部长、浙江省财政厅长、商业厅长、华东工业部长等。1952年8月,汪道涵被任命为大陆政务院第一机械工业部副部长,离开上海赴北京任职。期间文革十年蹉跎岁月,直至1981年重返上海。
 
官员眼界的开阔与否,对于中国大陆的开放具有决定性意义。汪道涵年轻时没有留洋,但是从三十多岁开始,恰恰是在中国大陆重新进入闭关自守状态的时期,他得以经常出国,对外部世界的了解和认识非一般中共干部可比。
 
文革期间,虽然以五旬之躯在河南省东南部一农场从事农业生产体力劳动并非愉快,更不是陶渊明所歌颂的悠然的田园生活,但是远离北京,远离尘嚣,也使汪道涵意外得到了静心读书的机会。在这几年中,他系统地读完了二十四史,对中国漫长的封建社会历史有了新的心得。他还读了不少其他历史、文学和经济方面的书籍,有时甚至以翻阅《辞源》为乐。他后来提起这个时期的时候说:“这3年是我平生读书最多的时候。”
中国明清两朝厉行海禁,以至于即使有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航海技术与最庞大的远洋船队,却由于统治者缺乏远见丧失了发展机遇。这种自我封闭的意识,对后来的中国历史进程和国人的精神状态产生深远的负面影响。从15世纪开始,中国基本上是自我封闭的。这是中国在近代落后的重要原因。邓小平的作为,最重要的当属重新打开中国大陆自1949年起关闭的国门,推动中国大陆的对外开放。而汪道涵在经历了毛的反动统治之后,幸而赶上了这个机遇。
 
主政上海
 
1979年7月,64岁的汪道涵开始主持国家进出口委员会和外国投资管理委员会的工作,该“超级部委”的管辖范围包括:外贸部、外经部、国家外汇管理局、中国银行、海关总署、国家进出口商品检验总局、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和国际贸易促进会等一切涉外经济事务的单位。并且,在此期间,汪道涵提拔了十年后成为中国最高领导人的江泽民。
 
1980年9月,汪道涵迁居上海,担任上海代理市长;翌年4月成为市长。于是,陈国栋、汪道涵和胡立教形成了上海的三驾马车(troika)。此后,汪道涵长居上海,直至善终。
 
其时,就上海内部条件而言,虽然上海在中华民国法统时期有深厚的积淀,但由于文革结束刚过四年,拨乱反正也只是刚刚结束,上海历经30年计划经济体制和政治运动导致的种种弊端,非短期可以消除;特别是上海官民已经比较保守的心态,更与广东等地积极进取的心态不同。
 
汪道涵在这样一种情势下就任上海市市长,就表面而言,确实难有大的作为。然而,汪道涵还是有作为的,他在两个方面为后来上海的中兴和崛起,奠定了极其重要的基础:其一是人事方面,其二是规划方面。
 
在人事方面,1983年4月,汪道涵重用青年才俊比全国其他地方大胆和超前,并且他提拔了两位上海市新增常委:42岁的吴邦国和45岁的黄菊。他们后来分别担任上海市委书记和市长,配合江泽民和朱镕基工作,并最终实现了上海的重新崛起。
 
在规划方面,汪道涵对于上海未来的发展规划也颇有建树。1983年,中共总书记胡耀邦视察上海,要求上海应该成为全国现代化建设的开路先锋。汪道涵随即组织了一批专家和学者,同国务院调研组一道,研究制定了《关于上海经济发展战略的汇报提纲》。该提纲是上海自1949年以来第一个具体的现代化发展规划,与1927年国民政府颁布的举世瞩目的《大上海计划》的精神遥相呼应。该提纲特别强调上海要充分发挥对外开放和多功能中心城市的作用,要对国内外开放,加快改造传统工业、开拓新兴产业、发展第三产业,为全国服务;提纲同时规划了上海老城区逐步改造和建设新市区(包括浦东开发)要结合展开。提纲首次具体规定上海的第三产业应以发展内外贸易、金融、咨询服务和旅游业为重点,到1990年上海的第三产业在GNP(国民生产总值)的比例应占30%以上。
 
回首往昔,在1920-40年代,上海是仅次于纽约的全球第二大都市(见诸于中华民国和美国有关统计报告)。而在经历失落之后,1980年开始,上海重整旗鼓,逐渐迈入中兴。上海的市政建设、财政贡献不仅为上海赢得了声誉,也支撑着整个中国大陆三分之一的建设。而继汪道涵之后,上海市历任市长:江泽民朱镕基、黄菊、徐匡迪和陈良宇正是在这个基础上,推进着上海市政的现代化,并且取得了令世人瞩目的成就。
 
1985年,70岁的汪道涵退居二线,被聘为上海市政府资政。1991年12月16日海峡两岸关系协会成立,年高德昭的汪公被推举为会长。同年12月28日上海市台湾研究会诞生,他又被一致举荐为名誉会长。此后的1993年和1998年,分别于新加坡和上海进行了两次汪辜会谈。
 
进入1990年代以后,当年受到汪道涵提拔的江泽民已成为了中国大陆的最高领导人。而业已步入晚年的汪道涵,在江主政的13年中,仍然时常受到后者对于国家大政方针和细小改革的咨询。作为最高领导人的老师并其最信任的人,汪道涵在上周弥留之际,江泽民曾亲赴医院见其最后一面。
 
国学大师 
 
在1949年以后的大陆官员中,由于大多没有文化底蕴,加诸极左思想的腐蚀,略有学术造诣者甚寡,而精通国学者更罕有之。汪公幸成为其中之一。
 
学者风度,务实性格,平易近人,这是海内外媒体对汪道涵的一致评价。记得十几年前,当汪道涵刚刚卸任上海市长时,有个美国资深记者谈及他对汪道涵的印象时说:“汪道涵卸任后,除应聘到复旦大学任经济系教授外,还应聘到美国塔夫茨大学讲学,可谓开一代新风。他本身是个专家,又做了五年多市长,胸中有盘棋,且手中有数字,非常有条理。”
 
汪道涵最大的个人嗜好是逛书店。上海大大小小的书店里,经常可见到这位平易近人的市长的身影。他喜欢买书:文学评论、历史专著、名人传略、音乐美术、科技专著、经济理论,古今中外,无所不包。他有句名言:“读书就是生活。”
 
汪道涵的办公室和家里堆满了书籍,每每工作至深夜,回家还要从床头的“书山”中取一册阅读,有时至凌晨仍手不释卷。
 
汪道涵为人儒雅,无论何时,他总是一身笔挺的西装革履,银发光亮整齐,展现着学者睿智的风度,虽届古稀耄耋之年,却精神矍铄、红光满面、笑容可掬。甚至在今年上半年与中国国民党主席连战先生会面及赠礼时,依然神采奕奕。但在鲜亮的新闻屏幕背后,观众可能并不知晓其时的汪老已是病痛缠身,连接受连主席馈赠的一幅画作也是困难重重。
 
这便是这位国学大师、上海老市长并当代上海发展奠基者的人格魅力!
 
逝者回顾
 
作为中国人,2005年,我们失去了太多这样那样的卓越人物。年初,汪辜会谈的另一主角,辜振甫先生与世长辞,两岸闻之皆悲,感念俱深;其后,我们在当局极尽低调和心虚掩饰之下,沉痛告别了遭受非人折磨和失去自由长达15年之久的中国大陆前总理赵紫阳先生;金秋,走过一世纪的伟大文学家、更是敢于抨击当权者、身体力行“讲真话,告诉人民真话”的巴金老先生与我们再见;如今,汪道涵先生又与世长辞……
 
全文最后,我们或可回顾今年年初汪道涵先生致辜振甫先生病逝的唁电原文:辜严倬云女士如晤:惊悉振甫先生遽归道山,哲人其萎,增我悲思。/ 振甫先生致力于两岸关系凡一十四年,夙慕屈平词赋,常怀国家统一,私志公义,每与道涵相契。汪辜会谈,两度执手;九二共识,一生然诺。而今风飒木萧,青史零落,沪上之晤,竟成永诀。天若有情,亦有憾焉。/ 两岸之道,唯和与合,势之所趋,事之必至。期我同胞,终能秉持九二共识与汪辜会谈之谛,续写协商与对话新页。庶几可告慰先生也。/ 深望女士与子侄辈节哀顺变,善自珍摄。/ 汪道涵 / 二〇〇五年一月三日。
 
Advertisements

About Jeremy Shih

Shanghai, Republic of China
This entry was posted in World. Bookmark the permalink.

One Response to 汪道涵与上海之中兴

  1. tVincent沈游游:世博+翻译+配音+印刷+美国日本一起游-团购180国邮票 says:

    赞一下汪道涵校友!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